在的脸该红透了,她忽地把眼睛闭上了,打算眼不见为净。
面前的白纱被掀开了,它挂在王冠的一片银色的叶片上,将坠不坠。
身上的人呼吸声清晰可闻,包括他的心跳与体温,都令仲江鲜明地感知到,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规则对鬼魂束缚良多,不可害人,不得撒谎,不能显形于世人眼前。
如果不是贺家对锦屏的亡魂多有亏欠,仲江甚至不能在贺觉珩面前现身。
而婚契是一个足以打破规则的存在。
阴亲既结,亡魂自然会担心自己的良人不能常伴于自己身侧,于是便可直接取了对方的性命,让他日日伴随身边。
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温热,亲昵。
仲江伸手搭在了贺觉珩的肩上,她的指尖抵在他的颈部,冰冷的指腹下,他的血液在薄薄的一层皮肉下脉脉流淌。
她睁眼张口,嗓音很轻,“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贺觉珩搂住了仲江的腰,他环抱着她的肩膀,低低地应了下来,“当然。”
仲江正要取笑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敢胡乱应她的话,腰间蓦地传来一股托力,她被贺觉珩抱了起来,搂紧在他怀中。
贺觉珩抵住仲江的额头,他温声讲:“但请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处理好身后事,这个时间不会很长,一个月足矣。”
仲江不说话了。
贺觉珩又一次吻住她的嘴唇,仲江睁大了眼睛,感受到口腔中蓦地侵来异物。
她生疏地被贺觉珩吻住,浑身僵硬。
鲜活的生命让仲江感到不适,拥住她的一个活生生的、散发着热度的人,而他在吻她。
贺觉珩被仲江猛地推开了。
他直接撞倒了身后放花瓶的木架,瓷瓶碎了一地。
清水和纸仆们才摘的鲜花洒落在地上,贺觉珩顾不得身上传来的疼痛,眼前的仲江就不见了踪影。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不到仲江的位置了。
……怎么突然生气了?
难道是他咬到她了吗?还是他说错了话?
贺觉珩正惴惴不安地想着,他身前的碎瓷片和散乱的清水鲜花,全都瞬间消失了。
“你没有走对吗?”他问着。
自婚契立下后,只有仲江不在他身边时,他才能感受到她的位置。
贺觉珩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他讲:“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说错了话,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
仲江其实哪也没去,她还在原先的位置站着,只不过用了些障眼法,贺觉珩看不见她。
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贺觉珩的脸,他的表情有焦急也有残存的愉悦,无论是哪种情绪,都令仲江愤恨。
他怎么可以直白说出“身后事”这种字样,擅自做出决断?
白雾蔓延进了室内,贺觉珩不乱走了,他站在梳妆台前,目光望向仲江的方向,“你在这里,对吗?”
他往前走了过去,伸手试探着在空中拂过。
手指触碰到了蕾丝的衣料,贺觉珩索性向前跨了一步,他的怀中多出一道身影,穿着洁白无瑕的婚纱,是他的新娘。
贺觉珩把脸埋在仲江的肩上,她身上有淡淡的甜香气,来源于他早先焚烧给她的香烛。
“或者半个月,七天,让我再去见一眼父母亲人。”贺觉珩说着,“就算我不回来也没关系,婚契即成,你随时可以取走我的性命。”
“你怎么知道的?”仲江问。
贺觉珩摸了摸她的头发,又碰了碰她的耳垂,“我去问了别的亡魂,他们告诉我的。”
婚契成了之后,不管相隔多远,她都能轻易取走他的性命,至于他死后能不能化鬼显形,还要看她的想法。
仲江的语气里终于有了情绪,她的语调变得轻柔起来,“你还年轻,不必早早就来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