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又说起曲氏的招牌由来,倒是引得古闻荆赞了几句。
他也深知这人的本事,既然能把朔州的沙糖搞出来,想来推酒也不在话下。
待到六月酷暑的时候,荔枝大量上市,有些成熟的竹蔗也要收割了。
些许村民既要开始收割水稻,又要忙着收割竹蔗,两头忙碌。
有的先挑早熟的水稻收割,家里头所有劳力都要用上。
去年孙家是第一批租地户,赶着秋季种植了一批竹蔗,这会儿雇佣来的佃农们天天忙着砍竹蔗。
经过十个月的日照生长,竹蔗水分足,汁水甘甜。
孙文亲自到地里捆竹蔗,体验了一把做佃农的不易。
陶少玫不放心儿子,特地过来看情形。经过一年的历练,孙文被晒黑许多,性子也被磨得沉稳了,做事比以前更有条理。
陶少玫既心疼他的操劳,又欣慰他的成长。毕竟已经是做父亲的人了,日后还需要他撑起自己的小家。
一捆又一捆竹蔗被人们抬到骡马车上,来来回回往作坊拉。
新鲜的竹蔗送到作坊后,雇工们便要把竹蔗的表皮清洗,去除泥土杂质,而后送至榨汁用的石碾里进行榨汁。
拉石碾的都是骡子,通过石碾挤压,竹蔗汁经石槽流到木桶里。
榨干的蔗渣则堆放到外面晾晒,干燥后可作柴禾用。
一桶桶蔗汁被挑到连环灶前,先用纱布过滤进大铁锅里,进行熬煮。
作坊里有制糖的老师傅坐阵,雇工们清洗的清洗,榨汁的榨汁,熬煮的熬煮,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这是第一批要送往京城的沙糖,并且还得上贡到皇室,意义非凡,人们不敢有任何疏忽。
这期间古闻荆都亲自下来看过。
但凡开工制糖的作坊都会先送上样品供州府查验,观其色,闻其味,品其甜,进行对比。
因着各家工艺不一,多少还是有点差别,但总体上还是不错的。
为了把朔州的招牌打出去,之前虞妙书就提议盛放沙糖的容器全部做成统一的模型。
容器上刻有“朔州”二字,这样每一块糖砖上都有标识,增加辨识度。
此举得到人们的赞许。
新的沙糖出来后,要精心挑选三石沙糖作为贡赋呈送进京。
古闻荆把早已写好的奏书和精挑细选的沙糖备到一起,通过官邮送至京城。
奏书送出去的那天,古闻荆的内心翻涌,有些小激动。
回想被贬之初,心情沮丧,郁郁不得开怀,而今的心境已经平和许多。
来到这里一年多,日子反倒比在京中时要坦然了。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也没有那么多谨小慎微。
可怕的是,他好像在习惯这种放松的日子,整个人的心境豁然开朗,也不像以往那么固执。
亦或许,这起官场浮沉不过是上天对他的考验。
秋季代表收获。
朔州的庄稼地里忙上忙下,制糖作坊浓郁的焦糖香四处弥漫,周边蜜蜂被吸引而来,偷尝这份甜蜜。
孙家给了虞妙书一扎沙糖孝敬,用它做糕点、煮鸡蛋、月事来了熬沙糖姜汤,用处多得很。
曾经昂贵的甜蜜在此刻变得唾手可得,出产地的物什自要比外头价贱,就好比那荔枝,在当地吃到饱,离开朔州就得心疼钱银。
沙糖同样如此。
虞妙书打算给淄州的二老和魏申凤邮寄些过去,以表孝敬。
张兰笑着打趣道:“今年咱们的年俸应该比去年多了。”
虞妙书也笑,“那倒是,今年全州的田地种了大半,能收田赋和租子。”
张兰:“待这批沙糖统一发往京城,州府总得给作坊钱银才是。”
虞妙书:“自是要给,至少得让他们把租子和工钱付了。”
因孙家是第一批入驻的,租的田地虽多,但去年秋季种植竹蔗时间紧迫,也不过千多亩地。
这时代的竹蔗亩产比不得现代,一来肥料不够充足,二来品种产量不高,一亩也不过几百斤。
而人工制糖损耗也高,用石碾榨汁,总没有现代机器压榨得干净。再加上层层过滤,水分熬煮蒸发等工序,损耗则更多。
但不管怎么说,刨除成本后,总要比种庄稼赚钱。
当然,这是建立在有田地有销路的前提下,若不然寻常百姓做沙糖就是死路一条。
如果不是州府提供资源牵头,孙家决计不敢进入糖业。
而他们租下的那些土地,一些肥沃的,收割完竹蔗后,便可以翻地再继续种植。
但贫瘠些的地就需要休养,十个月的养分供应导致土地肥力不足,需要翻地施肥给它时日恢复,以便春日再次种植。
在这个没有化肥的时代,只能用最寻常的堆肥改善土地。
像草木灰、动物牲畜骨头、鸟粪牲畜粪,这些经过发酵后能滋养土地,养育一代又一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