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知道,这八成是断了的肋骨戳到肺叶里了。
似曾相识的死法,让温慈墨久违的想起来了第一个在自己面前逐渐变成尸体的人。
在京都城郊的那个小破庙里,那个男人也是这样,被那柄罗汉像手里的钢鞭戳破了肺部。那男人当时也是这么费劲的喘息着,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懵懂又战栗的孩子,平静的迎接着即将过来接他的黑白无常。
而那时候还没直面过死亡的温慈墨,在那样一个兵荒马乱的环境下,被迫完成了自己后半生最重要的一次彻悟——他不能死在这,他得留着这条命。
温慈墨看着崖顶那绺被挤成条的星空,喘着粗气,艰难的把自己跟数年前那个破庙里的少年给捏合到了一起。
原来,是为了他的先生,以后是为了大燕那无数盏灯火。
更何况,他还没有带那个女孩回家。
在想通了这件事后,大将军莫名其妙的就提起来了一口气,他轻轻的喘息着,调整好呼吸,缓了好久,在确定自己能忍得住这个疼后,这才慢慢支起身,随后抬手,硬生生掰断了那根插在自己腿肚上的树枝。
鲜红的血从伤口处涌出来,不过这次却没能淋到温慈墨身上,因为他已经提前把腿摘了下来,摆在身下了。
收拾好这头后,温慈墨缓缓的转身,忍着疼,把已经被戳穿了的肺叶给压到了身侧,这能尽量减少出血,也能让那个尚且还能顶一点用的半拉肺不会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温慈墨真的太疼了,这让他不得不找些别的东西来分分神,好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伤口上挪开,大将军这才开始漫无目的的往下面打量着。
还不错,他命大,这下面不远处居然就是崖底了。
这应该是温慈墨今天收到的第一个好消息了。
他筋疲力尽的歪在树枝上,感受着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偏低的体温,听着林子里不知道是什么虫子的叫声,等着那个精于算计的江屿下来找他。
温慈墨知道,他会来的。
就是不知道先来的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盐运使大人,还是那群穷凶极恶的犬戎死士。
非常不合时宜的是,温慈墨这会居然也想卜一卦看看吉凶了。
大将军看着眼前那一直铺到天边的星子,又想起来自己用果核逗弄他家先生的时候了。
温慈墨吃力的笑了笑,又把自己折腾的呛了一口血沫出来,只是有那人在前面罩着,这点疼便也没有那么难捱了。
大将军缓缓的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在不惊动满身伤口的情况下,费劲的把自己蜷缩了起来,终于,那双为了抓住崖壁,指甲都翻起来不少的手,颤颤巍巍地摸到了自己的靴子。
温慈墨缓慢又坚定地,把那柄没离过身的匕首握到了手里。
这遭就算来的是那帮犬戎人,他也不能让这帮贼子就这么轻易的带走他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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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先别哭,小虐一下,后面就甜丝丝了,爱你们。我明天的夹子,所以请假一天,明天没有更新,想试着看能不能在夹子上搏一个好位置qaq
第103章
古往今来, 但凡是能雁过拔毛的肥差,那些个贪官莫不是挤破了头也要往上去争一争的,可一旦真碰上了需要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的差事,每个人又都恨不能找出十几种推诿的借口来。
京城里那些成日里躺在锦绣堆里的簪缨世家, 早就被这纸醉金迷的舒坦日子给泡坏了, 少有人跟当年的方修诚一样,时至今日还能揣着一颗赤诚的报国心去关外吃沙子, 要不然这虎符也不至于在萧砚舟手里攥了这么多年。
可这次的这个差事吧, 也确实不太好给它定性。
燕国区区一个不知道打哪蹦出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劳什子总兵, 都能砍瓜切菜一般去收拾对面的西夷人,甚至还连下两城,那么按理来说,这事合该也没什么难度。
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军功往前面一摆, 就仿佛那让人眼热的兵权当真是个唾手可得的物件一般。
不过这活计毕竟是要上战场的, 自古以来有多少以一当十的枭雄都是在阴沟里翻了船的, 所以一旦这事跟生死挂了钩, 就算是揽权成性的世家大族也得冷静下来, 先仔细称一称自己的斤两再说。
以至于这事在世家私下的小阁会里讨论了那么久, 硬是没能找出来一个合适的人选。
只不过虽然上面的老家伙们行事谨慎,可他们手底下的小辈们就未必如此了。
卫迁眼下的这个年纪,二十郎当岁, 正处在一个不知道青天高黄地厚的节骨眼上,被那些故纸堆里扔着的名家列传一刺激, 居然当真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承了天命要来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
更何况, 卫小少爷自诩清高,他非常自信的觉得,自己跟那些整日泡在美人堆里的纨绔子弟根本不一样, 暂且先忽略掉他抓周时夺了一盒胭脂就往嘴里塞的事情不谈,卫迁自打上了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