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荦过去那个书箱还是不见了,陈荦在屋中怅然走了几步,捡到了过去用的一支羊毫,只是笔柄已经生了霉斑。
陈荦沉浸在悲伤里,没听到院中陶成叫了一声大帅。蔺九走到门口时,看到陈荦在屋里沉默地踱着步发呆。
陈荦突然注意到被掀翻在墙角的半边床榻一角好像压着半片竹简,她眯起眼睛看不清,便转身去将窗打开。一转身看到蔺九正站在门口,问她:“在做什么?”
陈荦不知他为何也来了这里。自那晚她推开他跑回申椒馆,这几日两人一直不冷不热地僵持着,面对面说公事也总有些淡淡的尴尬。
“找我的书。”
陈荦将窗推到最大,让墙角亮些。她蹲下去推那木榻,那木板子摇动一下,被蔺九伸手扶住了。
“这木板下有残简,帮我把它拿开,可以吗?”
蔺九搬开木板,陈荦惊喜地看到这木板下压着的正是她从前的书,只是已经被糟蹋得一片凌乱了。
陈荦“啊”一声,先从中捡起半片残简,接着在书堆里翻找,双手抱起来一摞,转头看到屋子实在狼藉,便抱着来到院中放在石桌上。
蔺九跟出来问她,“陈荦,这些都是什么?”
陈荦欢欣雀跃从书堆里抽出几册,“这是我的《大宴邢统》。”
“《大宴邢统》?”
那是大宴官方的律册,经过杜玠修订后在景曜年间颁布天下。蔺九突然觉得有几分熟悉,接着一惊,不禁看着她,“陈荦,你这些律册从何处得来?”
陈荦:“许多年前有个人送我的,这些律册很宝贵的,比别的书要宝贵。”
蔺九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像被什么瞬间迎头痛击,瞬间打得他头晕目眩。
“谁?谁送你的?”
陈荦坐下来,尖起手指小心撕开粘连的纸页。
“我说了你相信吗?送我律册的那个人……他叫杜玄渊,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字?他是其实那时当朝丞相杜玠的长子,不过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杜玄渊三个字从陈荦口中说出来,猛地把蔺九定在了原地。
“陈荦,你还记得杜玄渊?你说这些律册是你最宝贵的物品?”
陈荦忙着摆弄书册,并没有回头,没看到蔺九身体微颤,双眼泛起红色的湿意。
“我记得他。”以后也会记得他,这一句陈荦就没有说出口了。
“这律册……我熟读成诵后,让我有机会留下郭岳大帅身边,甚至那些书生还私下称我一声女相。”陈荦找到这些律册,一下子心情大好,一边弄书册一边跟他缓缓说话,唠家常一样。“一切都是因为我能识字写字,能背诵律册。它们就是我最宝贵的物品。杜玄渊那时是送了我宝贵的物品。”
“啊……”陈荦手上一抖,“这粘连把书页弄破了!还有一册?咦?是第一册 不见了。”
陈荦进屋到方才的地方翻找,却怎么都没有找到不见的一册,就是被火焰燎了书角的那一册。
她起身看到陶成不在院中,只有蔺九站在那里,便又走出去请求道:“你可以帮我搬开墙角那块石头吗?”
蔺九转过身来,陈荦被吓了一跳。这人神情错愕,双眼通红,转过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蔺九好像要流泪?陈荦瞬间被惊住了。
“发,发生什么事了?”
“陈荦,你说的那个人……杜玄渊,你为什么记得他?”
已经有太久,他没有在别人口中听到过杜玄渊这个名字。他以为除了宋杲和荀裳,不会有人记得这个名字了。没想到杜玄渊三个字会从陈荦口中说出来。
陈荦年少时叫过这个名字,他们在九幽天坑中,在礼宾院的小院,在三年后的平都城……不
过那时,他们又变成了陌路人。
“就,就是……”陈荦看着蔺九,那神情和眼神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蔺九用那眼神盯着她:“龙朔十四年在平都城,你不是避他如蛇蝎吗?”
“什么?”陈荦瞬间陷入疑惑,“龙朔十四年你见过他?怎么知道他的事?”她那时陡然与杜玄渊重逢,因为万分难堪,确实处处躲避他,直到在神都门外无声永别。
蔺九没有即刻答话,两人隔了十几步的距离就这样互相看着,陈荦看到蔺九的喉结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陈荦想问蔺九为什么不说话了,可蔺九的神情让她错愕,好像他被什么利器痛击,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要垮塌了似的。
陈荦急忙走过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陈荦,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不是避他如蛇蝎?既然都熟读成诵了,还留着他给的东西做什么?”
两行眼泪从蔺九的眼睛里毫无征兆地流下来,彻底惊住了陈荦。他这副样子陈荦从没见过,看他这个样子,她只会知无不答。
“你,你……我那时避他,是因为……他讨厌我,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他其实,也不想见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