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追问,只把他的手指翻了翻,确认没有红痕,又落回去继续牵着。
这下,他是真的笑了。
他们往下一个展厅走。三、四号展厅连成一组空间艺术,声音像呼吸的白噪音,光像轻纱。地上铺着一层银色反光膜,人脚印刚落下就被光吞掉,仿佛没入流沙。
这里人比前两个展厅多,声音却更小,灯打得偏低,所有人下意识把音量压下去。
“这个装置叫‘空场’。”纪允川抬手,朝半空那把红漆大椅子点了点,“你看,就是我发给你的那张——我朋友躲在椅子下面拍的那张。”
“嗯。”许尽欢微微俯身,侧头听他说话,点点头。
那把椅子巨大,被架在高处,像审判席,也像观众席。下面的阴影是一整块深红,落在地上,像巨大的烙印。旁边竖牌写着长长一段“权力关系”“观看位置”“被观看的身体与投射符号”,句式华丽又晦涩。
“我第一次看见它,很想从下面钻过去。”他老实,“因为看上去太帅了,就想坐那个位子,让别人都得仰头看我。你懂那种冲动吧?——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当世界之王的那种。”
“懂。”许尽欢很平静,“男人至死是少年。”
“但我没钻。”他撇嘴。
“为什么?”
“太高了。”他诚实,“它是视觉错位,以为低,其实底边离地面还有一米多。我轮椅进不去,还得先把轮椅折了,再爬进去,再有人把轮椅递过来。一想象就很不帅。”
“确实。”她淡淡点评。
“我向来注意保持人设。”他一本正经。
“你的人设是?”她装作认真。
“英俊潇洒帅哥、积极阳光少年、开朗开心果、能力超强成功人士、肌肉好看的型男、对女朋友始终如一忠贞不渝的男朋友”
“……你家住得下这么多人吗?”
“哈?许尽欢,你果然是坏女人!”
“那你还牵着坏女人的手?”她晃了晃指间紧扣。
“谁让我是个好男人呢~”
两人边走边闲聊。她的高跟鞋跟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笃笃地轻响,清脆而稳定。她不疾不徐的步频,刚好是他推轮椅最舒服的速度。
直到不远处响起一个带笑的声音:“哟,纪总,好久不见。前两天你哥和我吃饭,说你快成都市传说了。”
许尽欢抬眼:哦,齐斯年。那位能去奥斯卡拼一拼最佳男主的狐狸先生。
白衬衫、浅灰外套,袖子卷到手腕一截。眉眼冷冽,嘴角却挂着笑。她在心里把评价改成两个字:人精。
纪允川转头,眼睛亮得像崽崽看到小区里一起玩的那只萨摩耶:“小齐哥!萧潇姐!”
许尽欢:“……”
齐斯年身边的女人风衣、针织长裙、裸色尖头高跟,披着波浪长发,明艳大方。她的目光刷地落在两人扣着的手上,停了半秒,笑意意味深长:“哎哟。”
纪允川当场坐直,故意把两人的手往上一提,像小孩举奖状在老师面前晃:“我现在是恋爱人士哦。”
得意写在脸上。
齐斯年看他的小学生做派忍笑,抬手揉了揉眉骨:“能不能收敛一点。霖之真的放心把制作组交给你?”
“你这是嫉妒。”纪允川义正词严。
“嗯。”齐斯年不戳破,转而看向许尽欢,笑容和煦:“许小姐,又见面了。”
许尽欢浑身起了小片鸡皮疙瘩。她对狐狸类社交达人素来防备。但表面仍旧温和,唇角一扬:“是。齐先生,又见面了。”
纪允川清清嗓:“小齐哥、萧潇姐,给你们介绍,这位是许尽欢,很厉害的自媒体博主,也是我高中的学姐。现在——我已经成功升任为她的男朋友了哦。”

